[脆皮组]夜明-07(END)

感谢!!!

07.

真要说的话,辰砂其实不擅长应付寒冷,她在冬日的清晨比起一般时候的早上更要难以使头脑清醒开来。跟上回半夜无缘故就醒来不同,这晚她确实一觉到天亮,但依然在早上感到头昏脑涨。头昏脑涨,一睁眼只见满堂亮光。夜里睡觉时她不太喜欢拉上厚窗帘,因为这样便能很轻易就透过窗户去看外边安静的星空,于是晨起时通常迎接她的都是窗外投来的过分刺眼的白光。法斯还在她身边熟睡,呼吸清浅,看起来并没因为这光有丝毫困扰。楼下传来微小而清脆的风铃声,像零碎却轻快的乐章,不适合冬天,却十分好听。她眨了眨眼睛终于对强光有所适应,又在床上赖一会,这才坐起身来。

她依然很困,但这会已经快十一点,不算早。近段时间休假挺多,加上法斯开始放假,两个人能够待在一起的时间忽然就充分得像要溢出,泛起些像草莓蛋糕一样甜美的气味。太过放松,最近起床的时间也渐渐后移。而就算醒了她们也不太会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只是坐在一起,挨在一起,如漆似胶般便能无所事事度过一整天。天气一冷连出门逛街的欲望都有所消退,因而辰砂最近也习惯了一整天都穿着睡衣,只在房间与客厅间游移。

冰箱里边有先前剩下的几片面包,她庆幸地发现恰好还剩些鸡蛋,午餐下个面就能解决,但如果要做晚餐的话,现有的食材却相当不足。她们都不很会做饭,准确来说她们先前几乎从没有接触过料理,直到交往后才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要学习,书柜上因此堆满了一些有关烹饪的书籍,但成品总是不尽人意。辰砂边想边伸指去卷曲她的红发,反复不断,直到最后那缕长发被摆弄出小小弯曲的弧度。

晚餐就出去吃吧。

她做了这样的决定,手下动作不停,不过半小时就解决了食物。辰砂把碗也洗好,在大约一点多的时候终于再次无所事事地坐上沙发。房间里许久都没动静,想来是法斯依然在睡。通常休息日两人都这样,只想睡个天昏地暗,像是突兀地就得到进入冬眠的契机,一睡不起。辰砂原本还挣扎着想要做些别的什么:比如说看看书,听听音乐,出门觅食,但不行。只在那张绵软的沙发上一靠,她便几乎立刻起了睡意,何况法斯没醒——一个人便显得太没意思了。风从窗边没闭紧的细缝进来,细小尖锐的声音跟着响起,寒冷使她下意识把自己卷进张厚毛毯里。

只不过是粉色的毛团再裹了一层毛茸茸的粉色,她想,一边动作僵硬地把脚摆上沙发,下一秒立即躺倒,视线则从透明的玻璃窗一直上移至纯白色的天花板。法斯送的玫瑰花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因枯萎被丢弃,这时桌上只摆了盆可怜兮兮的仙人掌。放仙人掌作装饰看起来也许奇怪,事实上法斯在得知她的玫瑰终于被处理时兴致勃勃地向她提议说希望以后花朵一旦凋谢便换一种作礼物,或者送她一辈子玫瑰也毫不介意。随后被辰砂断然拒绝。她说仙人掌就很不错,起码生命力旺盛——于是这盘植物在法斯不太情愿的目光里摆上了先前玫瑰拥占的位置。

辰砂忽然意识到其实这种琐碎的记忆真的很多,与过去堪称苍白的二十多年相比,可能只有在认识法斯法菲莱特这一年多来才变得充实而有色,就连这样只是很平常的休息日,她都非常期待——正如她现在正等待法斯醒来对她说一句话,给她一个拥抱,一个吻,尽管对方现在还只睡在床上。

她侧头,垂眼,渐渐开始觉得室内的光线过亮。脑子不像刚才那样清醒,有些晕乎,她意识到自己又要在温暖的毛毯里边睡过去。太过惬意的想法忽然使她生出了一点罪恶感,只是一点,只有一点,随后她迅速就在柔和的光里陷入梦境。不知睡了多久,也不知有没有做一些奇怪的梦,她朦朦胧胧地有些清醒了。法斯就坐在她旁边,就在很近的距离里,身上的气味同她相同,却还是让她立即嗅了出来。她后脑勺靠上法斯瘦削的大腿,睡裤被枕出了些皱痕,骨头几乎硌到她,使她觉得痛。这枕头不比沙发要柔软舒服,可她倒不怎么在意。她被逐渐刺眼的亮光闹醒,不自觉皱了皱眉,轻声发出点抱怨似的呻吟声。

“辰砂,你还想睡吗?”

声音从上方传来,很清晰的,能听出里面稍加掩饰了的笑意。她刚想回个不,想问问现在这是什么时候了,法斯却伸出手掌,就轻轻覆在她薄薄的眼皮上。眼前立刻就入了夜,只有一些红光从她未紧闭的指缝间沁入,仿佛几根纤长的短弦。法斯的手挺凉快,温度恰好,手心干燥,感觉确实不坏,于是她把要说的话咽回去。

她抬起手,用指尖大致抚过法斯的手背,随后听见对方小小的吸气声,这就忍不住笑了。辰砂已经完全清醒了,但不太想动,只是躺着就很好。她感觉现在已经不早了,大概下午接近四点,绝佳的午后,同时一天就快要过去了的错觉也不断袭来。法斯挪开手,这时终于见到室内全铺满了金黄色,远一点角落摆放的矮木凳只边角沾了些许光,于是影子更显得昏暗许多。尽管两人都沉默,但气氛却不觉得尴尬。

法斯又开口。

她小心翼翼地问:“其实……我有没有让辰砂哭过?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哭鼻子——啊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只是好奇。”

声音愈来愈小,到最后仿佛像在自言自语。辰砂睁眼瞧她,还是选择了回答。

“……没有。应该没有,况且我也不常哭。”

回答不算肯定,意识到这点时法斯露出个很挫败的笑脸,嘟囔道辰砂对她怎么这么没信心,但事实上她自己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什么时候就做出了很不好的事情,这才开口询问。法斯还是不放心,追问一句。

“那,我跟辰砂做了这么多事,有没有什么是觉得非常后悔的?”

“既然已经做了,后悔也没用吧?”

尽管是反问,但她语气相当平和,且理智,一下又扔了个问题回去。法斯挠挠头,又说:

“那就是——就是有后悔的事?跟我在一起这件事?啊啊啊不可能吧,不对吧,”她见辰砂一脸并不关心,忽然提声,“……真的?”

“白痴。”

法斯赌气似地垂眼看她,突然就弯下腰,将脸凑近去。辰砂几乎要被她突兀的动作吓到,愣愣瞧着她。最后对方只是轻轻啄了口她脸颊,又笑嘻嘻坐直身子。

她心情不错,又说:“我真的没想过辰砂你居然就睡在我腿上了——像个梦。我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好像轻而易举就哄骗得到你,然后、然后就立马陷入现在这样童话一样美妙的世界里去了。”

“未来并不好说。”

“可现在这样就很开心。”

对话就此中断。

黄昏时候的时间似乎总过得很快,也许是冬季的傍晚确实短暂,她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天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下地,天边的金红色彩同较深的蔚蓝颜色交混,流云稀疏分布,起了微风。法斯并没说想去吃饭,不过肚子已经先一步叫了起来。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时间,时钟只有在房间才挂,但想来已经是需要吃饭的时间。休息日一整天她都没去摆弄她的手机,这认知让她觉得有点新奇。

辰砂又躺了会,终于从法斯腿上起开。对方的腿看起来已经麻了,这会不住露出苦笑,一边伸手随意捏动放松肌肉。她摸了摸法斯的头发,先一步回房去换好衣服。法斯立即清楚这是要出门解决晚餐,先不论等会该穿什么衣服,首先,很重要的是——她们等会打算吃什么?法斯法菲莱特几近跑着进了房间,这问题很重要,她需要同辰砂在正式出门前讨论好这个问题,还有晚餐后去哪里逛逛。可她踏步刚进门,视线立即就被辰砂那副光裸洁白的脊背吸引住。她腰部线条流畅且优美,好看到几乎令人窒息;结果这景色下一秒立马就被衣物挡住。法斯不由得发出很遗憾的叹气声,于是背对她的辰砂立刻有所察觉,马上红了脸,然后狠狠瞪着她。她脸皮总是很薄,尽管更过分的事也做过了很多遍,但却总是对在人前展现身体这件事感到害羞。

可我们明明在交往。

法斯低声嘀咕,慢悠悠也换好了衣服,这才想起刚才想要问的重要问题。她想去吃那家久违的拉面,而辰砂却态度强硬地表示她想吃西式料理。她们出门吃饭时总这样,意见不一,也只有在这种事情上经常吵起来。最后辰砂服了软,只说下次得按她意见来。

“那现在出门?”

“记得带你的围巾,外面可不算暖。”

法斯弯下腰去穿她的小皮鞋,这就恰好方便辰砂给她卷上围巾。她边用围巾给法斯脖子上绕几圈,边盯着她平时很难见到的,薄荷绿的发旋发着呆。辰砂忍不住用指尖去点一点那个发旋,这才回头去找她自己的小高跟。法斯法菲莱特在她耳边唠唠叨叨,很兴奋似的在玄关那个小地方来回打转,来回打转,还不住催她赶紧出门。她尽管知道这是因为对方实在是饿了,但却忍不住想自己是否其实正打算出门遛狗。

她在一年多前刚搬来这时,干什么事都只是独来独往一个人,生活起来有种习惯的寂寞与自由。然后现在,多了一个法斯。她们成了朋友,成了恋人,日常忽然就变得与众不同起来——全都只是因为法斯。她在这一刻忽然无比感激法斯的到来,法斯法菲莱特,能主动做许多她做不到的事,是头一次向她伸出了手的人,而她仿佛是别无选择地牵起她的手。尽管是别无选择,听着有些无可奈何,但她只觉得幸运。

辰砂极少,几乎是没有主动亲吻过法斯。从没有,但现在却这么干了,简简单单地触碰了嘴唇,也许接触的时间不足五秒,但法斯立即安静下来。她很诧异地看了眼辰砂,张了张口,却没有声音发出来,直到对方开了门,站在走廊回头瞧她,这才紧跟着出门,随后立即牵起辰砂垂在一边的手。

“我难道做了什么值得夸赞的事情吗?”

她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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